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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九旬老道长的人生经历——汉中张元真道长口述实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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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12 00:18:2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照片二.jpg
我出生于汉中洋县,自幼家境贫寒。出生六个月的时候母亲不幸离世。当时战争年代,只要男孩十几岁就被拉兵参加战争。我小时候因为个子长得快,小小年纪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,为了躲拉兵,就上了几天学。那时谈不上念书,连字都不认识几个。后来因家里连续遭难,老家已经呆不下去了,我十二岁时离开家庭到华阳(洋县华阳镇)两年。十四岁因生活所迫出门到山外(关中)去谋生。刚到周至就被人贩贩卖,顶替富家人的名字,拉去当了国民党的兵,给了点钱,被改名张铭善。因为年龄小,给营长当勤务兵。被人当奴隶样对待,不适应军营生活,逃跑出去,打工为生。

后来挣了一点钱就准备回家,结果在回家的路上,走到宝鸡虢镇时,碰到国民九十三军第十师,人家一看小伙子,又被拉去当兵。跟部队在河南灵宝驻扎,去守黄河,一直到山西,跟日本人打仗。那时候咱们的武器、装备、军火什么都跟不上人家,派了些不懂事的娃娃子拉去打游击战,打游击那就是偷着打仗,后来被打败了。当时在山西运城挨了日本人的枪,子弹从手背穿过腹部背部,差一点点要了命。因为身上吊了四颗手榴弹,一边两颗,一跑就摆起来甩,要用一只手捂住就不摆了,另一只手提着枪。所以一颗子弹打了四个枪眼,手掌和腹部、背部打穿了。

受了伤以后,就掉队了,是当地的老百姓把我给救下来的。那里的老百姓好得很,那是叫日本人糟蹋的,苦得不得了。一个老汉说你就住在我这窑洞里,睡下。我们那部队跑了以后,日本兵去搜他家,看有遗留的兵没有,老汉说,那是我儿子,有病,在床上睡着,那人就没有问我,走了。这就蒙混过了。

这以后,伤稍好一些回来就转到华阴县,赤水镇医院继续养伤,伤好转以后我又想回家了。在运城挨了枪以后我就想,这人生啊,也就是如此了。死而复生,就认为自己就活到头了。所以我又开始了回家的路。那时候伤兵是威武得很,谁都不敢惹,小娃家不懂事嘛,认为自己是伤兵不害怕。走到半路上又碰到国民三十六军,也不知道躲避,又被拉去当兵,去了大荔县。当时不知道是哪个师哪个团,只知道是国民三十六军,那是到四川接的新兵。到大荔县以后,我身上长了个疮,就住进了三十六军野战医院。因母亲离世早,自幼身体底子就很弱,经常生病,那时候家里连吃饭都成问题,根本没钱吃药,村里有个草药大夫,经常给我弄点草药熬水喝。再加之继母身体也很差,我经常给她请大夫,那时候就想,我要是能学个医该多好,这就萌生了学医的念头。你们不知道,旧社会贫穷人家,只要有口饭吃,能活着就不错了,哪里有多余钱看病。在医院里,因我为人义气,咱们贫苦人家嘛,给人家干什么事情都很勤快,被医院里的人看上了,就教我到药房去给煎药,配药,当调剂。我就把西医的药理学了一些。后来觉得这西医就是学会,在我们山区地方、农村地方也用不上,就不想学了。过了一年多,部队被开去把守三关口。我是国民党部队嘛,到三关口主要去那里防延安,恐怕共产党下来。我那时不知道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区别,在平凉两个月没有上去,又跑了。我不知道三关口在哪里。(注:三关口位于宁夏银川市西郊。)

跑到平凉县以后被一个算卦先生收留当徒弟,学算卦、预测,给人看病。那个时候不是拜老师,就是能寄在有本事的人家跟前有口饭吃就行。老师养徒弟,没工资,白给师傅家里干活,给口饭吃就行了。跟随师傅了两年,我这人笨得很,师傅是个跑江湖的,而我太淳朴老实,干不了那些事情。师傅就骂我说,你这狗蛋不行,光棍闯也要长得像,你长得都不像,现在跟上你师叔刘北全去闯一闯去,磨练上两年看你能长见识吧。当时我那个师娘人品不好,经常让我偷钱给她抽大烟,如不偷就经常毒打我。后来被师傅发现了,问了原因,我就如实告诉师傅,师娘怀恨在心,经常背着师傅虐待我。师傅不忍心,让我跟着师叔跑江湖也有这个原因。

在那之后和师叔来到西安。师叔是个精明人,在外吃饭、住店常要我掏钱。一年后,我身上钱花完了,跟师叔也没有学会跑江湖那些见识。我那时候,人小却爱佛道。当时在第一次参军时,在营长的军营里看到一本《金刚经》,我就手不释卷。受伤了以后,我心里头好象对尘世上的事情比较冷淡。回到师傅身边。我说我到底不行。师傅又叫我出去闯,后来和师傅到了兰州,又转到新疆。在新疆挣了很多钱又回到兰州,在双城门外住了一段时间。和师傅分开,师傅回到兰州,我又到青海开算卦铺子。途中,在一个旅店里偶遇赵理朴道长,详谈投机。(注:网络资料,民国西宁土楼观有道长名赵理朴。)我就跟他谈我想出家。他给我改名为张宗易,号为玄真子。这就把我算是收做徒弟了。光是有个名分,实际上没有跟人家走,还在继续开铺子。

后来又到河州(注:今甘肃临夏)。那里回民多,都不太信算卦这套,所以生意冷清,当时又因身体极度虚弱,心里就对道学知识是越来越喜欢。为了生存有口饭吃,我就开始转为卖药。在那里遇见了苟元通道长,他是马王庙里出家的道士,收留我与他住庙,兼行医。我于是拜苟元通道长为师父正式出家了。

当时身体很差,常常思索人生,思索自己,人生到底该何去何从,我这一生难道就这样了吗?想不明白。就在这个时候,我遇见了一个没有出家却好道懂道的人,他对道学知识不但懂,而且修炼到非常高的境界。他叫梁明中,经营着一个小书店。此人文采很好,写的一手好书法,人称“梁铁笔”,他经常在沙盘上练字。由于苟师父对于道学修行没有梁师傅高深,于是我又拜认梁明中为老师,经常去他那里取经,和他谈玄论道。他看我为人老实敦厚,又对道学热爱,就把修炼的方法教给我,一并教给我中医医理,并告诉我“顺为凡,逆为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”。这以后我经常就翻阅经典,丹经子书。由于文化底子差,看不懂啊,看不懂我也得看。

由于当时国家内战,马王庙已经住不下去了,为了生存,苟师父就领上我化小缘,就是要饭吃。这一家那一家要饭吃,吃饱为止,住就住到庙里。旧社会的庙多。住在庙里头,到第二天我就又出去化缘。一天走上四五里路,从甘肃到陕西,经过兴隆山、天水,我们走了两三个月才走到宝鸡。我也很好学,只要遇见了修道修佛只要是有修行的人,我就不走了,在人家跟前小住一段时间,让人家指点自己。后来到了宝鸡红花铺,遇到柴至发(音)道人,住在那里半年,收益很大。以前梁老师给我点道之后,我感到人家点的是正确的,实际心里还不放心,这就找经典对照。对来对去还是梁师傅这个正确。到宝鸡后,我听说宝鸡八卦洞龚信楼(音)针灸很出名,我很想学习,但是感觉此人很骄傲,根本看不上我这样没有什么名分的人,没学成。

后来我非常想念师父苟元通,就追随来到了八仙宫。师父后来一直就在八仙宫终老。我去以后先从厨房打杂做起。那时的道观跟现在不一样,解放前,高人多,道家庙里面管理森严。有讲师,八大长(八大执事),客房,寮房,经房有人讲经说法的,管理井井有条。到了第二年四月我一个人又到小华山(少华山)住了半个月,主要看到《七真传》上面的王百万、金斗王家的故事,想去证实看看。

后来又到了大华山群仙观。那时二十多岁,在山上砍柴时掉下悬崖,被树枝挂住,救了性命,腰却摔断了。在华山养好伤以后,华山四峰转完后,就下山去。心里一直想学针灸,没遇到合适的师父。当时国家正打内战。

再后来就又回到楼观台。到了一九四九年,全国解放了,政府开会,劝导年轻的出家人,说现在国泰民安,你们不要在这庙上了,与草木为邻,与禽兽为伴,搞这些活做啥呀。现在又不拉兵又不要款了,你们回去安居乐业,搞生产去。要放逐还俗。

当时我心想,回到社会和家庭就这么个事情了,生生死死我都已经经历过了,人生也就是这么个事情,我既出家了我还又回家做啥,决心不回去了。不回去可想自己走时家里还有老人家(父母),解放了,我这父母(后母)不知道都还在不在啊,去封信把问一下吧。结果等来了回信,我兄弟寄给我的。这时候我修道心切,看到信里说父亲母亲都还好也就放心了。就离开楼观台,在峪口里半山上找了个农民搭的茅庵,决心修炼。找了个道友杨嗣真,我们两个,他给我当护法。(注:杨嗣真,1908-1981,天津大港人,曾任楼观台监院,中国道教协会第一、第二、第三届理事会理事。)我那时候决心大得很,辟谷修炼,不吃,一天光叫他给我弄点水喝下。我那十几天辟谷效果很好,太好了,那时候年轻得很,才二十来岁,那效果好得简直说《参同契》上说的就是得了金了,已经有了性相了。

杨嗣真跟我搞了有十天左右,他受不了,我还算勉强。因为那十天左右他也没有尝五谷,他就是刨一点洋芋,山上有洋芋呢,四季豆东西啥家伙随便吃一下。我就直接喝点水。那么搞了有十天左右,天阴雨,下得那个茅庵漏水,不好忍受,我们就下来。下来在沟口上住了几天以后,跟前圆疙瘩山有大庙,我就上山上去了。那里生活用品什么都有,就住在那里开始修道。种地,自己挖了点荠菜,一天煮点菜汤汤一喝。就一个人在里头修炼。

这以后,好象是智慧给开了,那时候记忆力那么好,三十二开的(书),小字,一气看上三页就能背下去,就那么厉害。自己感觉自己强得很了。原来的时候四句话念几天念不会,但这时候是突然记忆力上升,一下记性也好得很了,理解力也强得很了。

我在那里住了有不到一年,楼观台我一个道友我师弟苏元性去见我。他也是个爱修行的人,听说我在这里,他很羡慕,他去找我。我一个人的生活来源两个人用不够,用了两个来月就没了。没了咋办呢,下山。下了山以后在一个坡上庙里头给人家劳动。出家人不是白吃的,你在庙里吃得给人家劳动啊,抄手掌柜(光吃不干活)你搞不长,过几天人家就不叫你住了。我们就给人家种地啊,搬苞谷啊,弄绿豆啊,给人家种麦啊。一直到把这个麦子给他种上。那是一个老和尚,劳力也不行了。把地给人家种上以后,我们两个走了,说回楼观台去。在回楼观台的路上,遇见来找我的兄弟,他向我们打听我,因时隔多年,我离家走时都还很小,他和我已经互不认识了。我们相认以后,述说了家里这些年来的遭遇变故,再加之政府当时已经开始清查山上的年轻出家人还俗,我们听说武当山当时还没有行动,于是我和苏元性决定一起回家看看父母再去武当山。

结果这一回来以后,这就落难了。刚走到太白县被当地政府扣留住,说是国民党的余根,把身上带的所有经书衣服都留下,长发剪短,才放行回家,让当地政府留下再查看。回到洋县以后,当时全家已经搬迁到华阳,师弟有文化,就在华阳的小学教学,我们伺机想再度出家。但是当时局势紧迫,政府三天两头搞运动,把我们这些多年来音信全无的人查了又查,审了又审,最后把苏元性的地址盘问清楚后,联系家人由他弟弟接回老家。

我在老家,人家说我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,会道门,可是咱们就会这点医治人的手艺啊。那些年我走过半个中国,有上海国医砥柱社、针灸学社的两个证,所以被政府记入文档当大夫。就住姐姐家里。给人看病,还是一番善心一番善意,群众的呼声好得很。结果谁也没法,有看法没办法。后来就成家立业,一直就悬壶济世。

五八年全国肃反,把我关了七十三天,当坏人审,审毕以后你不是坏人,然后你搞你的啥去。那是宁冤枉一百个好人不放掉一个坏人,那时候的政策就是那样。在那时候我正好,就把我审的那七十几天我好得很,那里头静,正好养静。外缘、尘缘就断了嘛,正好养静。

从那以后人家叫我回去,搞医院,搞农村医院。这回去后,咱在外头威信好,叫我负责院长,这手下就收了十来个人二十个人,搞了一段落,就说还搞得好。政府也高兴,各方面都高兴。

文化大革命来了,开始是当权派,最后是刘少奇、邓小平的黑线,扣帽帽,又是什么反革命啊,这项帽帽那项帽帽,一下子搞了十年。文革把我精神搞倒了的,修炼又恢复起来。

一直到了文化革命后期,叫我到医院复职,并且作为洋县当代名医录入洋县县志。我说我当不了院长了,让别人当吧。八零年我就直接给退休了,退休以后我就再整个身心投入钻研这个道学。

后来我又到八仙宫去了一次,楼观台去了一次。本来我又想到华山去的,八仙宫负责的曾教风跟我说,华山现在你不要去,现在大地方大庙都是定了员了,我这儿也定了员了,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,不然我就叫你在我这儿了。他说楼观台你住过,你回楼观台去。等我回楼观台,人家把我安排在大殿上,在老君殿上值殿看香火。你住庙上你不能不给人家服务啊。这结果我搞了两个月,基本上庙里的人对咱们的威信还好,在救苦殿里又辟谷炼功。大炼,你说这死期来临了,等一口气没得了炼也炼不成了,所以是这样的。

(搞运动的年代)我的东西失掉的很多,丹经子书一下子叫人家给我拿去了,没得了。在华阳,幸亏遇见老出家人死了以后,他的后人把他遗留下来的书又给我了,我看了以后又得了点东西,这是有这缘分。好像是八五年吧,国家落实政策了,把所有宗教都开放了,文学书籍都出来了,我就破了两年的工资,全买书。买些书作为参考啊,究竟我这个功法正确不正确,在修炼当中自己验证。验证再验证,验证再验证。自己感觉到稍有点名堂。不敢说是多好,但是叫一般人来说,认为我这个功夫嘛比较说是还可以,咱是把守着老祖师爷的这个路线走着呢。一生太坎坷,往事不堪回首啊!还是现在的社会好啊!
发表于 2015-3-16 14:50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老人家受了这么多苦,现在身体还这么健康,真的很难得!祝老人幸福安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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